虽然同样是感谢,可因其诞生的特殊性, 这个词如若以人类的语言所翻译,比起简简单单的“感谢”,反而更接近于“感谢主的恩赐”之意。
毕竟世界意识某种意义上来说, 正是诸神的造物主。
于是在真正听清这个词的那一秒,薄光原本所有想说的话都只剩下了沉默。
那一刻他脑子里徘徊的依旧是那个问题——他究竟有什么值得阿尔法道谢的呢?
难不成是谢自己对他那从未掩藏的杀意吗?
海上未曾停歇的暴雨,让本就沉郁的夜色又昏沉了几分。
而在这份昏沉之中,海面上翻涌的白色水沫便显得愈发清晰起来。
等到礁石上的阿尔法漫不经心地将潮湿的发捋到脑后, 然后嗤笑着瞥了一眼脚下的泡沫,继续任由那些上涌的白色水沫将他的双腿淹没时, 薄光忽然沉默更甚。
这时候弹幕已经先殿内众人一步,直接以天赋还原出了刚才阿尔法所言。
假设将那句神语与如今的画面相结合……殿内之人顿时恍然大悟。
但此刻比弹幕比人类更先反应过来的,却还是最了解神语的诸神本身:“当初那个小美人鱼故事里,小美人鱼献祭声音换取双腿,然后以人类的姿态走向了人世。而现在——”
而现在,阿尔法先是打破神明的不说禁戒,尔后同样舍去了在海里无往不胜的鱼尾,选择了人类一般的双腿。更关键的是,“现在他不仅是外表接近人类,他的心也在像人类一样跳动着。”
那种神明本不该有的、情感丰沛而磅礴的跳动。
单从这一点来说,“grazio”这个词用得恰如其分。
因为薄光让他真正成了人类。
各种意义上的人类。
此时天幕内外的薄光都在注视着阿尔法,注视着后者独一无二的蓝发金眸。
大抵是因为身处海上,又或许是因为阿尔法就想维持那副最完美的姿态,今日的海神除了鱼尾以外,皆是他最原始的形态。
然而黑发黑眼的阿尔法纵然披着人类的皮,看着都像是最疯狂的野兽;可今时今日,墨蓝发色耀金眼眸、熠熠神纹,这位每一分每一寸都与人类全然无关的海洋之神,却偏偏远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人。
这会是因为什么?这又能是因为什么?
随着薄光的视线落到阿尔法仍在蓬勃跃动的心脏处,海神低哑的笑声就这么同时响起:“看什么呢?小鸟。总不会是在意外我会道谢吧?”
显而易见的,此时的阿尔法又是在明知故问。也因此,他根本不需要小鸟的回答,而是继续坐在礁石上笑道:“感谢你不是应该的么?毕竟小鸟如此远道而来地降落在我的海面,我只是哑了,又不是聋了瞎了,怎么能不好好感谢几句呢?”
“虽然那只小鸟只停了一秒,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
一秒和一瞬间能划上等号吗?
薄光本不想说阿尔法短短一段话里到底夹带了多少私货,又有多逻辑不通的,可这条鲨鱼却还在笑着喋喋不休:“怎么不说话啊,小鸟?我的海水可没有毒哑小鸟的功效。”
闻言,薄光实在忍不住闭了下眼道:“或许它可以有毒哑鲨鱼的功效。”
并且这份功效最好立竿见影到,现在就能让礁石上的那条鲨鱼彻底安静下来。
“哈。这么恶毒吗?小鸟。”阿尔法闻言还是在笑。张狂的、桀骜的、又漫不经心的笑。
今晚这位海神当真笑得太多了。
“不过无所谓。虽说我还期待着某只小鸟能成为报喜的喜鹊,可就算他是报丧的乌鸦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说到这里,阿尔法哼笑着看了眼远处海面中央的薄光。
再然后,又一道浪潮自薄光身后掀起坠落。
当浪潮再次跌宕在海面的那一秒,原本已经逐渐消弭的泡沫再次翻涌在这片涟漪不歇的海上。而这份海浪的推动力也使得远处的薄光,直接被浮动的海潮推到了礁石下的一步之遥。
与此同时,阿尔法沙哑的笑音也与海潮一起涌动在这片潮涩里:“毕竟,我实在喜欢这只小鸟。所以某只小鸟既然不想给我报喜,至少也该给我一个临别之吻吧。”
海神阿尔法绝不会在海上败北,除非他的小鸟不想他获得胜利。
现在既然薄光不愿意说出他想听到的喜讯,那么他也不必去想该怎么在神力耗尽十三次的当下苟延残喘地活着了。如今他唯一要做的,不过是欣然赴死而已。
虽然今晚游过的水母群只是一场命运的滑稽巧合。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若干天后,他的确会像海下那片星星水母一般,在那片小鸟唯一愿意栖息的海洋上,重新等待着某只小鸟的到来。
并且那一次,当他看到朝着海洋走来的鸟雀时,他绝不会再失手,而是放纵地将其捕获。
尔后终有一天,他会永久地留下那只他的小鸟。
念此,阿尔法嗤笑着掀起了今晚的第三次浪潮。
夜幕里的最后一波海浪汹涌而猖狂。
可这一次,不仅阿尔法没躲,薄光也没躲。
等到最后一道海浪淹没礁石淹没两者,然后轰鸣着淹没在海面时,于一层胜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