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是同样的布局,然而薄光的神色已经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现在的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今天从瞥见最初那片玫瑰花瓣起,他就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一个童话故事?
因为曾经他也在某间歌剧院里,为阿蒙上演了十八场童话。
只是薄光没想到的是,今日深渊给出的回礼会是这种模样。
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自己曾经挥之不去嘲弄,没有他当初故意为之的讽刺,也没有那横隔在人类和神明之间的固有食物链。
这就真的只是一场再纯粹不过的荒谬童话而已。
这一刻他该说可笑吗?
曾经一手导演若干剧本的他,写下的都是挥不去的鲜血与愤怒。可那条亘古最毒的毒蛇,却在今天给了他一个除了浪漫只有浪漫的童话剧本。
想到这里,薄光再次抬手拧开了最初那个房间门。
他十分清楚,此刻出现在这道门后的会是谁。
衔尾蛇向来首尾相接。
在贪婪地试图以十八份礼物占据他的过去以后,在如今这个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房间里,出现的当然只会是那条想要他从此以后所有未来的毒蛇。
果然。
当薄光撩起眼、再一次朝着门内看去以后,先前堆叠的花哨礼物盒早已不复踪影。
此时此刻,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们脚下那黑白相间的地面,到处都是最热烈的红——毫无疑问,那是由一片片红玫瑰错落而成的杰作。
而同一时间,于那层层红玫瑰台阶上笑着注视他的,正是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①这里提到的童话是英国作家刘易斯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第184章 神婚榜(三十八)
地底的洞穴不分昼夜。
唯有那条衔尾蛇仍在门外无止无尽地游曳。
而就在这份似是永恒的寂静中, 只听落座于最后一个房间内的阿蒙低笑着开口了:“来得真晚啊,小玫瑰。我可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闻言,薄光原本落在黑白地面上的视线微微顿了一瞬。
再然后,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荒谬的话一般,就这么撩起眼,静静注视着那位漫不经心靠在钢琴上的深渊之神。直到后者面上那份固有的似笑非笑都被看得即将褪去,薄光才垂眼笑道:“很久?可是阿蒙——你明明一直就在我的身后吧。”
随着薄光话音落下,只见天幕的镜头似乎也在应和般地缓缓拉远。
随后众人便看到了整个房间的全景。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以看清了自镜头拉远后、显现在薄光脚下的影子。
——那并非薄光的剪影,反而与此刻房间内阿蒙的身影如出一辙。
“之前因为视角的问题, 天幕镜头对准的都是薄光的身前而非身后, 也就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影子。而照现在的情况看……所以在阿蒙用阴影操纵玫瑰花瓣引路的同时, 他真正的意识其实一直就隐在薄光脚下的影子里?”
原本诸神里还有人感叹阿蒙今晚挺坐得住的。
现在看来那哪里是坐得住?
虽然先前阿蒙未曾露出全影, 可这位深渊之神自始至终都在如影随形。
“我刚才无聊数了一下。薄光先前推开的房间里, 每个房间放置的礼盒数量全都是300个。如果再算上敞开的那个的话, 那就是301个,和当年掷杯时飘落的花瓣数量分毫不差。”
所以该给的阿蒙都给了,不该给的阿蒙也统统送上。
这就是深渊的极致贪婪。
即便一分一秒都没露面, 却每分每秒都在占引着他的玫瑰。
念此,饶是贪婪之神都没忍住咋舌道:“……真是有够恐怖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