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睿雅手上动作一僵,一股寒意突然油然而生,直冲大脑。回忆里的那句话和面前这人轻动的嘴唇重合在一起——
“我说,你就不怕我听到这句话后,现出原形杀了你吗?”
话音落得干脆,仿佛被一把利刃直接切断,林睿雅的直觉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她拔剑朝后飞跃,瞬间便拉开几米距离,而面前,安格森还靠坐在树旁,依旧微微笑着,似乎并无异常。
但林睿雅的感官里,周围的空气愈发黏稠,似乎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利刃正在搅动,皮肤上划过锐利的触感,但视野中却什么都看不见。
“别闹了。”安格森说,“别伤害她。”
空气中传来一个悠远的声音:“我知道。”
林睿雅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安格森身边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随后,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那里。黑色长发和那双同样明亮的蓝色眼睛,绿色的裙摆无风自动,随着她的身体从空气中慢慢清晰,最终稳稳在安格森身边站定。
这大概是林睿雅第一次和苏瑾年近距离接触,没有那些魑魅的干扰,林睿雅感觉到了巨大的差异。刚刚在山腰遇到的那个鹿千,身上的气息是血红的、暴戾的,带着不由分说的破坏性。而面前的两人,身上的气息却很温和,如同此时挂在天上的皎月,明亮却不灼目。
安格森笑道:“林睿雅,你很聪明,但我真的不是你之前见到的那个鹿千。苏瑾年也没有假扮成林辰,我们也没对林辰做什么……”
他缓缓站起,掸掸身上的灰尘,随后竖起食指比在唇前,弯眸笑道:“你对外保密,我就告诉你真相。”
……
变得完整?变得完整是什么意思!?
黎子鸣的大脑一团糨糊,面前这人说要告诉他,但说出来的话他怎么还是听不懂。
“你、你什么意思啊?”黎子鸣选择直接发问,“怎么还有安老师的事,得到他的身体要干什么?”他思考着面前这人为什么要安格森的身体,也是为了灵力吗?可是安格森身上的灵力很弱,稍微被吸一下估计就没了。
而对面,他刚刚吸收完黎子鸣大量灵力,此时的气息已经收敛,估计是在慢慢消化。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肘撑着桌沿托腮,说道:“怎么还有他的事?哈哈,全是为了他的事!”
他又骤然激动,狠狠砸了桌面一拳:“我本想做好准备后去美国找他,可他居然自己跑了回来,还搞了个什么身份去物零社当导师?要是他不在,要是他不在……”
说到一半,他又说不下去了,痛苦地捂住额头,那些黑色的妖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疯子,这人真是个疯子。黎子鸣在心里贴上标签,他不敢说话了,面前这人情绪太不稳定,偏偏力量还很强,自己手无寸铁压根打不了。还是少说话,免得踩到他的雷点。
但黎子鸣又止不住地想,他这么说安老师,难道安老师的身份真不简单?黎子鸣缩在离桌边最远的墙边,干脆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听着那人开始神经兮兮地呢喃——
得到他的身体……变得完整……拿回所有的力量……报仇……
零零散散,黎子鸣听到这几个词语。又是“完整”,为什么他一直执着于“完整”?
黎子鸣很少动脑子思考,以前,身边有苏佑容,有林欣予,思考这事落不到他身上,他只用听命令往前冲或者往后撤。但现在他孤身一人,只能自己想,想得脑子痒痒的好想要长出来了。
他说要变得“完整”,那就说明他现在不完整,而完整的条件是要安格森的身体。已知安格森极大可能是鹿千留下的血脉,而面前的鹿千却执着于得到自己的血脉再变得完整。
黎子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夺舍”。他在一些游戏里看过这个设定,反派通过留下血脉后夺舍,以此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但是鹿千身为麇妖,本身就是不死的存在,又有什么能让他变得不完整呢?
一份情报滑入黎子鸣的脑海,他记得得知鹿千存在时,叶琳说过:“鹿千身上存在善恶两种人格,会以死亡为基准来回切换。”
现在眼前的鹿千毫无疑问是邪恶的那个,但他精神失常,力量不稳,还不断需要外力补充,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完全的形态。而他执着的安格森即使力量弱小,精神状态却十分稳定。
黎子鸣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他试探着开口:“你现在,是只有一个人格吗?”
“哈?”正捂着头的人愣了一下,黎子鸣透过他的手指缝隙看见那双睁开的蓝色眼睛:“当然只有一个啊。”
果然如此!黎子鸣此时的心情不亚于高考蒙对选择题,居然真的被他猜中了。他乘胜追击接着问道:“所以其实,安老师是你的一部分,是吗?”
对面沉默良久,突然笑道:“你要这么说,也没问题。他马上就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不,不如说,我要他的身体。现在的这个,太不稳定了。”
他站起身,朝着黎子鸣走来:“怎么,你现在对我感兴趣了?”
黎子鸣下意识摇头,刚摇两下,又怕惹恼他,硬生生止住了。他走到黎子鸣身前蹲下,与他平视:“如果你愿意追随我,我可以给你一切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