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柚灵”这个五个字,柚灵这辈子说过无数次。
她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简单的自我介绍会如此难以出口。
她只是刚刚起了这么个念头就满嘴的血腥味,难以想象真说出来人得什么样子。
“我……”
她张张嘴,尽管很难,还是想说点什么。
她使劲眨眼,长睫不断颤抖,手紧紧攥拳忍耐。
江浸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单手抱猫走回她身边,用另一手握住了她紧握的拳。
柚灵努力吞咽,把即将吐出来的血咽回去。
她抬眼看他,他没看她,只是安静地将她紧握的拳分开,换作牵着她的手。
柚灵眼睫颤动更快,江浸月什么也没说,就这么抱着她捡的猫,牵着她的人往回走。
柚灵亦步亦趋地跟着,有一瞬间恍惚忘了自己置身何处。
林荫不那么凸显时代,她还以为自己只是和一个人在林间漫步,其实还在自己的世界。
当看到霜迟居的殿门,这种幻想终究是破灭了。
柚灵忍耐半晌,终是忍不住朝天比了个中指。
江浸月回眸时恰好看见,便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柚灵手臂僵住,尴尬了一瞬理直气壮道:“我问候一下天道,怎么了?”
江浸月并没觉得怎么了。
但天上落下惊雷,乌云滚滚而来,不周山突然下起了大雨。
凌霄道宗建在不周山最高处,高处不胜寒,这里下起雨来又大又冷。
若不是江浸月动作快,柚灵怕是要瞬间被淋成个落汤鸡。
她呆滞地站在门槛里面,心有余悸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气,弱弱地小声道:“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江浸月听见她小声嘀咕,看她那心虚的样子,自然知道她刚才那动作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问候”。他见过太多的人口服蜜饯,暗藏玄机,像她这样滑跪如此之快的还是第一个。
“有那么好笑吗?”
压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微微一怔,看见她憋着气盯他。
“有那么好笑吗?”柚灵麻木说道,“别笑了,你笑得那么开心显得我很蠢。”
她据理力争:“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但也不蠢的好吧?”
“……”
江浸月时常会笑。
他总是很温柔。
但就像天上月一样,月光虽然皎洁温柔,月亮给人的感觉却是冷的。
古往今来的文人雅士总爱要用孤月冷月这样的词来形容月亮。
江浸月更是人如其名,如月浸江,似桂宫仙君。
他像现在这样笑的时刻屈指可数,少到他几乎忘了这样的心情。
若非柚灵说起来,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江浸月垂眼说道:“你这样很好。”
他回身继续进屋:“人太聪明思虑便会太多,日子会过得很辛苦。”
柚灵细细品味他的话,表情古怪道:“我怎么觉得这不是好话呢?”
“你不会是在说我人傻,头脑简单,过日子就能偷着乐吧??”
江浸月找来毯子裹住幼猫,抬头看她:“这有什么不好?”
“这样的你才更不像恶名昭著的女魔头,不是吗?”
“……”
柚灵瞬间失语。
她迟钝地反应过来:对啊。
她到底不是真的殷如晦,哪怕誓约逼迫她承认,一切命脉痕迹都指向她,但她的个性不会被强行改变,一些自然流露的痕迹并不会被誓约反噬。
当然这也有个前提。
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样可以证明身份才行。
现在江浸月简单一句话提醒了她,那蛰伏的力量立刻冲上来,滔天的魔气几乎把她从头到脚都洗劫了一遍。
不等柚灵查看小猫的情况,她就比猫先倒下了。
视野消失之前,她看见瘦削高大的身影瞬身而来,她下意识朝他抬手,人顺顺利利地被他接住了。
江浸月抱住她虚弱无力的身体,感受着她的体温在怀中变冷,面上一点表情都没了。
半夜的时候柚灵才逐渐醒来。
她睁开眼,先是看见熟悉的山茶刺绣帷幔。
凌霄道宗的标志是一朵山茶花,这里四处都是这样的刺绣,并不稀奇。
但是——
她身下一片温柔,被褥贴身而柔软,后背有热源。
她愣了愣,转头去看,看见江浸月只穿着中衣靠在床头,一手正在撸猫,另一手被她枕着。
她紧紧抓着他的这条手臂,死命不肯松开,都将他的衣袖抓出褶皱了。
柚灵猛地松手,羞耻地甚至不敢问他怎么也躺在这里。
江浸月发觉她醒了,很快侧头看过来。小猫在他手下卧着,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湿润的鼻子都有了血色。它也发觉她醒了,一边嗅闻一边朝她爬过来。
它一路过关斩将,度过还真道君有力的腹部,跨越山河来到她面前。
“喵呜~”
甜甜的奶猫音让柚灵好险没掉眼泪。
她怕不是神经衰弱了。
这简单的一幕居然让她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