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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遣散了院中的人,沈琬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还是独自上了台阶,轻轻推门进去。

屋中未点灯烛,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日光略显昏寂,陆辞撑着脑袋坐在外间的圆桌前,似是专程等着她进来,立刻板起一张俊脸,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语气也是一本正经不容置疑:“我请了大夫来给你号脉。”

沈琬一时无法捉摸他行事的跳脱:“……我身体无恙?”

由于对方过于笃定,以至于她都有一瞬间的自我怀疑。

“那你为何要夜里起身喝药?”

晦暗的房间里,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过来时,格外迥然。

沈琬意识到,他说的是那天她夜半起身撞见采星的那次,偏巧她回洛京那么久以来,也只发作过一回,却被旁人碰见,还到处编排了出去。

她柔声解释道:“只是一点旧疾,经年下来也只上次发作过那一回,没有大碍。”

这几年都没发作过,偏嫁给他就发作了一回?

陆辞心里气得要咬牙:“不管,反正你这脉就是得号。”

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青云真的领了一位大夫进门,沈琬听他引荐,竟是用了国公爷的手令,请了宫里为娘娘看诊的御医亲自到了府上。

她一面有些恼陆辞的大动干戈,一面也不敢怠慢,忙起身见礼,安安分分让对方给自己号脉看诊。

好在先前韩骏早就为她遍求了名方,这些年保养周全,确实只是久不回洛京的不适应和那些时日波折疲惫,才诱发了一次。

御医与她交流过情况,又看过她往日配的药方,也精细完备得再无改良之处,于是只多辅开了两张滋补的方子,再叮嘱了一遍注意事宜,陆辞才肯将人放走。

房门被带上,屋子里又只剩两人。

今日一再打破连日来的僵局,甚至还一反常态为她出头维护,沈琬感觉,他还有话要对自己说。

她想起身先为房中添一盏灯,却被喊住。

“……娘子。”

阳光从窗棂里漫进来,细细碎碎落在他的衣摆袖间,没有了盛气凌人势头,他说话的声音都低哑许多:“因为那天你下厨烫伤了手腕,冲了很多凉水,就会发作吗?”

见他还纠结于此,沈琬轻声安抚道:“那真的只是一点意外而已。”

陆辞低敛了眉眼,周身的低落与屋中寂暗融为一体。

“官人还有话要跟我说?”

沈琬轻柔的声音重新划破一室沉静,有一种循循引诱的力量,陆辞也不再踟蹰,挪了椅子正正方方到她身前,没有一张木桌的隔阂,与她相对而坐。

“娘子,新婚那日,怪我任性鲁莽,让你受了委屈和难堪,平白惹人闲话笑柄,还请娘子见谅。”

他一句话一气儿说完,上身微微前倾着,好让自己身子比她更低一些,甚至还带上了一点低微的臣服姿态。

可是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刻意压低的身子,抬眸看向她的眼神,沈琬下意识感受到小兽在捕猎前蛰身蓄力的危险。

她下意识靠紧了身后椅背。

他越低一分,她就越往后靠紧一分。

好在直望过来的眼眸里一片清凌,眉眼间一点未长成的稚气反倒显得格外真诚,像真做错了事乖顺地等着领罚。

沈琬定了定神,才启唇道:“婚姻大事,你不愿屈就于摆布,何错之有?”

她其实从未在乎过旁人眼光,只是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他竟会为了这事生出愧疚。

陆辞只见她长睫微微覆下,看不见里面的情绪,仅是这样的温柔姿态,就足够令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自小到大,在与陆怀忧的龃龉中,他早就养成了有错也不认的执拗,这会儿他只觉得,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也没那么说不出口。

“不仅新婚那日,后来敬茶、回门种种,我多少都意气行事,实在不该撇下你一个人。”

若能再回到当初,他怎么也要行事稳妥一些。

沈琬摇了摇头:“你我当时素不相识,婚事于官人本就是一场强人所难,官人做得并不算过分。”

即便是现在想来,她亦未觉得当时种种有多难堪,不过是走一个过场,何况是一场于她有恩的过场。

黯淡屋室里,玉颜皎皎,花容袅袅,眼前咫尺,又恍若遥隔云端,让人想要迫不及待地抓住些什么。

于是再说不出口的话都变得收不住:“还有,我真没有要把你当丫鬟仆妇使唤的意思,我……我也没想到外头会这么传……”

陆辞脸颊上微微刺啦地疼,细论起来,那些外头的说长道短,也不算完全捕风捉影。

至于为何会给人留下那样的话柄,细究起来,他觉得,应该是他想要多与她相处些机会,一拍脑袋,就做出这么些事来。

听到这里,沈琬更是觉得他过于多虑了:“为人妻妇,本分如此,至于旁人言说,都是不必挂心的。”

“娘子真的不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