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蹊跷的?难道你们忘了大将军是谁提拔的?当初王皇后连齐芥娘这样一个弑夫的女将,都能破格重用,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中宫主政, 合乎情理么!更何况一个谭宝珠呢?”
“正是!听闻丁大家已得王皇后赐名为[丁道雅]。再加上工部侍中的官职, 显然是要调回京师委以重任了。”
“戏子出身,未经科举正途,竟能官拜五品!即便乱世官衔不值钱,即便真有经天纬地之才,如此恩遇也难免有失公允!我等兢兢业业,恪尽职守, 难道竟还不如一个女子?”
“罢了罢了,都少说两句罢!”
“有什么说不得的?谭家因为谭宝珠得存,这是不争的事实;大将军是王皇后的爱将,要为王皇后主政而经营地方,这也是无可讳言之事!如今祁州叛军已成瓮中之鳖,齐青又在为大将军招兵买马,依我看来,剿灭孔孟真不过旦夕之间。有此大功,齐青、詹华容、丁道雅、谭宝珠等人,只怕更要青云直上了。”
“齐、詹、丁三人得势,好歹还有些实在功绩,毕竟招兵买马、智平外匪、善治财赋,都是看得见的。可这谭宝珠凭什么?至今未有官身,却可登堂入室,与我等同席议政了!”
“大将军的心意,你我如何得知?要琢磨这个,还不如想想孔孟真。此人好不容易在祁州立足,逍遥自在不好么?偏偏想不开,要撞到咱们黔州来送死!要是能灭了这股叛军,就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届时论功行赏,还能少得了你我么?”
桥头堡总兵府外,一众等待议事的黔州官员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表面看似各有抱怨,实则无不对即将到来的胜利充满期待。大家心中雪亮,周大将军直属的兵力有限,此战主力可全是他们的黔州兵马!
再者,看这架势,大将军不会再从燕州调入兵马了,毕竟燕州现在是门户。他日平定祁州叛乱的功劳,还得用黔州兵,功劳也还得落在他们身上!
更重要的是,众人对于谭宝珠受到重用一事,心底也都或多或少生出些别的念头。
是,谭宝珠现在确然还只是一个书办,正经授官也还没下来。
可以前的詹华容、丁道雅、黄羚君、燕东临等人,不也都是先立功做事,后才得到封赏的吗?要说起来,周玉臣为他们请功授官的速度和实效,可比什么“空名告身札付”强过百倍!因为周玉臣为他们争取来的,是帝都中枢体系的实授官职,是经过朝廷正式认可、明旨颁下的!这不比买官好听多了?
再者,也不知是周玉臣身边当真是人才济济,还是她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黄羚君、燕东临这般世家子弟也就罢了,那詹华容、丁道雅是什么出身?一个是被诛灭九族的孤女,一个是登台唱戏的伶人,原是给他们做填房侍妾都未必看得上的。可到了周玉臣手里,居然真能做出一番功绩来!
如今连谭家这般境况,也因为一个谭宝珠而得以保全。
于是,那些原本认为女儿家做官有违礼法的黔州士族,一时间都不禁心思浮动起来。或许,藉助周大将军与王皇后之势,家中女儿也可另辟蹊径,搏一个前程?
谭宝珠隐在人群最后,手中绞着的绢帕早已汗湿。
周玉臣没有食言,真真应了那句“万事有我”的承诺。如今谭家上下,都对谭宝珠感念不已。父亲谭缙虽说还没下大狱,却已进入了“解任听勘”的阶段,换而言之就是停职调查。
没有人怀疑是她谭宝珠出卖了父亲,也没有人知道,谭家如今的风声鹤唳,皆拜她所赐。她甚至不需要按律承受“杖一百,徒三年”的刑罚。反而摇身一变,成了谭家和父亲唯一的希望!
“大将军到!”一身甲胄的滾良平,按刀沉步上前喝道。
谭宝珠慌忙低头,却仍瞥见了那道气势昂然的身影,还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容。群臣噤声的刹那,她竟鬼使神差抬了眼,正正撞上周玉臣扫视人群的目光。那道目光掠过自己时,不着痕迹地一顿,然后,原本矜傲冷淡的少年竟对自己微微一笑,仿若春雪初融。
待那身影往正堂去了,谭宝珠犹自怔在原地,心口扑通扑通地乱跳。
这些年来,谭宝珠见过贪图颜色的轻狂子弟,也见过严肃正经的道学先生,独独这个周玉臣……样样都跟他们不一样,叫人不由得又惧又怕,又……心生向往。
这厢,周玉臣已安然端坐于上首。
黔州的一干文武官员,待她落座,便齐齐整整分列两侧。不待众人言语,那桥头堡参将王瑞便率先出列,道:
“禀大将军!孔孟真得知高托山已撤退余州,昨日又送信一封,恳求与大将军会面!”
见是军情紧急,原本有心劝谏周玉臣速回燕州的黄羚君,便把话头暂且按下。仗打到这个份上,便是瞎子也看得出到了摘桃分肉、收割功劳的时候了,自然是眼前的战事更要紧。
只是黄羚君终究是头一回跟着周玉臣打仗,摸不准她的脾性,心下难免有些惴惴,生怕周大将军杀得性起,为了贪功而久留黔州,把燕州大事抛在脑后。
周玉臣沉吟片刻,方道:“太极镇与祁州方向的叛军,近日情形如何?”
“好教大将军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