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只听得吱呀一声, 梁王抬起头,看见池渊推门进来,向他躬身行礼。
他立刻将书本合上, 站起身,连说几声先生免礼。目光却下意识投向池渊身后, 问道:“蒋二公子没来么?”
池渊道:“他身体不适,我便让他歇着了。”
梁王满脸关怀, 理解道:“他是该多休息。先生多提醒蒋二公子, 别让他费心劳累了, 身体重要。”
池渊颔首问道:“殿下,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梁王神色一僵,低声道:“不知先生有没有听说, 东宫被封禁了。”
池渊:“听说过。”
梁王瞥了池渊一眼,但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反而是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心里不免开始打鼓,咬了咬下唇, 犹豫道:“我今日回宫, 就是因为此事……但陛下讳莫如深,不肯与我直说。我也见不着皇兄, 实在猜不透究竟出了什么事。”
池渊还是没有言语。
梁王硬着头皮, 嗓音愈发抖得厉害:“先生, 我有些担心……”声音渐渐低下去,他垂首, 怯怯地盯着足尖。
池渊这才慢慢道:“此事确实蹊跷。”
“太子一向谨慎, 从未被禁足东宫, 想来是犯了什么大错。只是兹事体大,皇帝不该连个缘由都不给出来, 也绝不该不声不响——怎么连丝毫风声都没有?”
梁王焦虑道:“先生,待我再去查一查。”
他抬手将身前的食盒推给池渊,岔开话题:“今日我在御书房外遇见贵妃娘娘了。端看仪态姿容,大概过得不错。听闻父皇最近十分器重贵妃娘娘,我见她可以自由进出御书房,大概不是谣传。”
池渊眉梢一动,似笑非笑地重复道:“器重?”
梁王小心翼翼:“……那,宠爱?”
池渊摇头:“姑母脾性耿直,侯府出事,依她看来,她与皇帝就算血仇。不管‘器重’还是‘宠爱’,对她来说,大概不算好事。”
梁王眉心微蹙,不赞同道:“先生,后宫一向拜高踩低,不管是内侍还是妃子,皆把人当物件来估量价值。贵妃若是想要身体过的舒坦些,倒不如心里受些委屈。”
梁王几乎从未当面辩驳过池渊的想法,池渊乍然听得他这样讲,不禁有些惊讶。见梁王神色认真,顿时联想到他的出身,便软了语气,温和道:“抱歉,殿下。”
梁王意外道:“先生为什么道歉?”
池渊摇摇头,“无事。”接着道:“殿下,最近可否安排我与姑母见一面?”
梁王面露难色,犹豫道:“先生,禁军把东宫围起来了,皇城内戒备比往日森严许多。你有什么话,我替你传过去就好,先生还是不要冒险了。”
池渊:“也好。”
梁王手指微弯,扣在茶盏上,瞧着池渊的脸色,又问:“蒋二公子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说起在崔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池渊道:“他身子尚可,只是记不太清崔府中的事了。”
梁王低下头饮茶,借着杯盏遮住神情,含糊道:“能恢复已是万幸,当时可真是吓坏我了。蒋二公子若有什么需要,先生一定知会我。”
池渊看着他,缓缓道:“殿下近来政事逐渐上手,却也不可掉以轻心。”
“太子便是前车之鉴。无论要做什么事,都要记得:为人臣者,替君上分忧解难是本分,切莫混淆主次。”
梁王郑重道:“多谢先生提醒,我明白。”
池渊又道:“太子虽说遇到些挫折,东宫的地位一时半会也动摇不了。但他未受过什么打击,若是沉淀不住,很容易一步错、步步错。”
“晋王近来不受皇上待见。目前看,他还没行动的迹象,却仍不能马虎。他背后有一整个崔家盯着,绝不可放松警惕。”
梁王神情愈发紧张,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听着。
池渊:“眼下是殿下的机会,却也不是真正的机会。切记一切求稳。太抢风头,容易招人忌惮;不声不响,又白白错失良机。”
梁王听得稀里糊涂,思考片刻,小心问道:“那这个度……该如何拿捏呢?”
池渊并未即刻回答。他取过数张笺纸铺在案上,提笔蘸墨,一面写一面剖析:
朝中势力如何盘根错节,谁人暗通款曲,谁人朝秦暮楚;往后一步该如何走,何事要身先士卒,何事要主动绕道,何等错处一旦沾身便再也洗刷不清……
梁王初时还端着茶盏,听着听着便搁在案上。他见池渊神色如常,一字一句替自己剖明局势、铺陈前路,全无半分疏离之意,大概并未察觉到他的试探,心底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他将椅子挪近了些,倾身细听-
京城的夏天似乎比棉州长、也比棉州燥热得多。
回想池渊刚刚踏足棉州的时日,距今也有一年。蒋翡那时还觉得秋风习习,而京城此刻仍是炎夏。
他不知道时间走的太快、还是太慢,好像猝不及防间,潮汛猛然席卷而来,就将他推到了这一步;可这匆匆促促的一年,祸事一件跟着一件,回首前尘,恍如一生。
大概是昏睡时间太久,蒋翡仍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