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多么荒唐的一句话啊。
佩内洛普心想。
可更荒谬的是, 她居然真的会因为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感受到几分真切又久违的浅薄心动。
大概是魅魔的心脏当真用了太久了吧。
而今那颗心已经回到了主人的胸腔,沙弗莱用了点时间来重新熟悉这种感觉, 然后才准备完成宰相口中“最后一个请求”。
光明教会的力量已经被摧毁的七七八八, 即使是到了这种时候, 佩内洛普手中仍有不少彼此信任的忠诚心腹。
可用么?理论上是可以的, 可面对王储的步步紧逼, 她就算有意放弃无谓的争斗厮杀也不太可能控制住所有人,牵扯到太多的利益和立场, 也不是一两句话就当真能让人收手不干的。
佩内洛普主动祈求沙弗莱的帮助, 是因为魅魔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完美的理由,能让宰相的这些放弃在瞬间变得理所当然。
但是, 在那之后呢?
等到这些人当真彻底放弃了等待王都的声音之后, 就等于他们也会放弃抵抗的动作吗?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太可能。
“这场战争本就是我们的蓄谋已久,只能说一部分的清洗是必要的, 但对于大多数的平民来说, 这仍然是一场太过酷烈的灾难。”宰相深吸一口气, 目光已然落在了大魅魔的身上,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出手帮助。”
“也就是说,不愿低头的高层可以清理掉,无辜的民众最好回避,是这个意思么?”
宰相没有否认。
很刁钻,也很刻薄的请求。
可是沙弗莱没有拒绝。
“也不是不行呀。”大魅魔笑吟吟地应着,“本来那孩子就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在四处行走,拯救这个国家的嘛。”
再给赫利俄斯复国路上的正当理由填上一枚筹码, 对于王储的契约对象来说,这不是个坏事情。
“好吧。”宰相轻轻抿了下嘴唇,直接问道,“您同意了就好,那么,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做?”
大魅魔在王座上慢腾腾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才说,亲爱的,你还记得纳克斯堡嘛?
——那座被引导着陷入了安稳的沉眠中,从而避过了深渊的窥视和战乱的骚扰,以一种极为和平的方式,被安稳递交给了王储的手中。
宰相当然记得。
而沙弗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这一座城的奇迹,复刻给其他更多的地方。
佩内洛普只问了一句话:“能做到吗?”
沙弗莱静静看了她一会,然后才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在心脏回到我的体内之后,这种事就不是很难了。”
她起身离开了王座,王宫的议会大厅位于最高处,可以轻而易举地俯瞰整个王都的风景。此时正值夜晚,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嘈杂混乱,这片土地上的梦依然静谧纷繁。
魅魔的目光从地面缓缓收回,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小腹,那颗深埋在她体内的女妖之卵终于吸收转化了最后一丝破壳的魔力,随着夜幕之下一声轻缓的叹息,女妖自她的唇齿间诞生,在群星映照之下,发出第一声清脆幼嫩的啼鸣。
自此,第一只纯血的女妖首领已经完整复刻了魅魔诞生的命运,夜幕下,群星间,她短暂拥有了与大魅魔同等级别的权柄。
随着雏鸟姿态的女妖首领在沙弗莱的掌心振翅飞起,星砂地同样有无数鹰身女妖起身飞向世界各地,龙巢早已空荡,天空上不会再有任何能阻拦女妖羽翼的种族。
帝国最后的土地,也将就此陆续陷入沉眠的梦中。
……
一封封求助的急信纷纷扬扬落在了宰相的书桌上,佩内洛普知道她做得到,却没想过能这样轻松,这样快。
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恍惚的迷茫之色。
“……这就行了?”
“当然。”沙弗莱答得很干脆,“你看,这种事其实很简单的,对不对?”
佩内洛普的目光缓缓重新落在手指尖的急信上,手指收拢,又强制性地松开。“我只是没料到,能这么快……”
“哦。”
沙弗莱垂下眼睫,笑容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怜悯。
“亲爱的宰相大人,你用自己的力量组合教会的势力用来强行稳住各地的深渊污染,还记不记得究竟过去了多久?”
“……三百年。”佩内洛普沉默了一会,回答说。
“是啊,三百年。”
大魅魔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
“你用我的心,我给予你的力量,稳定统治了这个国家三百年呢,亲爱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事对我来说,会很难?”
“……”
那一刻,佩内洛普捏笔的手指倏然收紧了。
见状如此,语气更加轻松释然的那个反而是沙弗莱,她有些无奈地看着宰相在纸面上压得发白的指尖,很轻地叹了口气。
“好啦,不逗你了。”她柔声道。
“接下来你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就不管你了。”
在沙弗莱准备离开书房之前,佩内洛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