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闰禾想不管不顾、转身就逃,然而此刻的双腿却软得如同面条,两股战战。
屋内,青年已然皱起眉心。
侍候自家公子近十年,闰禾如何不了解这神情背后意味着什么——那是被打扰后的扫兴与不快。
至于打扰者的后果......
闰禾面色一白,当即后退一步想要重新带上房门。
“进来。”
屋内人忽然出声,语气平淡,令外人辨不清情绪。然而闰禾身后已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犹豫,在进门后的瞬间便立刻将门合拢,动作迅速而小心。
再抬眼望去时,言奉灵已直起身站在了屋中,双手自然交握在身前,脊背挺拔端得一副如松如竹的雅致姿态。
“公子,余小姐的药熬好了。”
闰禾将手中的托盘放置在茶几上后,弯腰行礼,语气小心。
言奉灵不言不语踱步到药碗前,长指拈起匙柄,慢条斯理地搅动起其中汤药来。
黑褐色的药汁清晰地映出他修长到过分的如玉指节,以及食指根上戴着的那只翠色玉戒。
片刻后,闰禾再抵不住周身威压,咚地一声跪在了青年脚边:“仆做错了事,还请公子责罚!”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瓷勺与碗底偶尔碰撞时发出的几声轻响。
良久,言奉灵才冷冷开口:“瞧见了多少?”
闰禾的呼吸陡然困难起来,随即将头埋得更深了些:“仆不敢,仆发誓自己对公子忠心耿耿,绝不会做任何不利于公子之事。”
“回府后,仆愿意受香刑,还请公子息怒!”
话音落下,言奉灵仍是许久未应,手上只一圈圈地搅着药汤散热。
正当闰禾一颗心沉进了谷底,渐渐生出一股绝望时——
“记住你说的话,下不为例。”
言奉灵说罢,端碗徐步走到了榻前,而后一撩前摆坐到了女人手边。
“仆知错,多谢公子开恩!”
顿时,闰禾如蒙大赦,哽咽着连连道谢完,来不及擦眼角的泪水便快步走到案前用香押将燃了大半的安神香给灭了,又支开些窗扇透风。
香雾散尽后不久,榻上昏睡的年轻女人睫梢微动,不多时便缓缓睁开了眼。
尽管失去意识前余从姝便料到了自己会被人救下,可得知对方是谁时,仍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眉心。
只见摆设淡雅考究的室内被灼灼烛火映得明又亮,言奉灵逆光坐在她身旁,背后的柔软光线为他清瘦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晕,如玉般清俊的面庞在阴影下显得愈发朦胧而柔美。
有香气自他身上溢出,温暖而浅淡,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言奉灵双眼微弯,心中仿佛长松了口气似地叹道:“余小姐,你终于醒了。”
余从姝闻言曲臂坐起的同时与面前人拉开距离,语气并不算惊讶:“是你救了我?”
言奉灵微微颔首,眸光在瞧见对方远离自己的动作后停滞了半瞬,浅笑开口:“说来也巧,当时灵恰好路过,发现余小姐竟倒在了路旁,情况危急这才......”
“多谢公子搭救,改日在下定登门拜谢。”
得知来龙去脉后,余从姝掀被而起,说着便要下榻穿鞋。
言奉灵心肉一跳,立刻出声阻拦:“你、你风寒未愈,大夫交代还是要多休息的为好。”
“无碍。”
余从姝看了眼窗外天色,摇了摇头:“眼下时辰已然不早,在下该回去了,否则郑府的人会担心。”
闻听此言,言奉灵忽地想起余从姝布包中妥帖收起那些个物什,心中刚压下的躁郁之气又起,长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碗边。
然而面上语气依旧温和:“余小姐放心,灵已然派人前往郑府告知此事,只是时间已晚,府门落锁,郑府值夜的小厮回话说不便再开门。”
话音既落,言奉灵如愿瞧见了对方蓦地凝滞的脸色,以及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他唇角微勾,就是想要余从姝清楚明白——下人们都是趋炎附势、踩高捧低的。
正是因得郑寻景这个主子不在乎你、轻视你,郑府下人们才会有样学样地怠慢你。
纵使你同他们府中最受宠的少爷定有婚约又能如何?对方一日不承认你的身份,小厮们便一日不敢冒险为你得罪主子。
自然也无人会关心你是否夜不归宿、出了什么意外。
当下,只有他......
然而很快,言奉灵便见余从姝的神情恢复如常。显然对方在郑府中受过不少这种冷待,心中早已习以为常。
不知怎的,言奉灵胸中郁气莫名又多了几分。
余从姝是泥捏的么?!
无声深纳了几口气,言奉灵这才启唇转移话题:“余小姐不如先把药喝了,自己身子最重要。”
说着,他将手中已晾得温热的药碗朝余从姝面前送了送,贴着碗壁的透白指尖此刻正朝外沁着绯红,隐约还带着细颤,显然是被烫到了。
余从姝垂眸望着碗中黑乎乎的药汁,联想对方一次二次阻拦自己离开的举动,忽然叩了叩脑内系统:“打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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