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苍茫人间的最高处,唯有冰雪覆盖的奥林匹斯山。
在满目冰雪之上,唯有长风、浮云与苍穹。
然而如若有人的目光,能锐利得穿透一切阻碍,且他的身躯与灵魂,也都足够强壮,经得起直面神灵造成的灼伤,那么他便能窥见,在这看似渺无人迹的山巅,坐落着黄金地面、青铜门槛和大理石柱的万神殿,永远福乐的众神便居住其中。1
此地四季如春,百花盛开。
只要神王的权能尚在,只要天空的主人不曾陨落,那么此地便永远不遭战火与动荡侵染,盖因宙斯以他无上的力量保护此处。
赫斯珀刚踏入云雾缭绕的万神殿,便有成千上百道目光齐齐投来,伴着难以置信的小声议论:
“太稀奇了,我竟然看见了黄昏女神赫斯珀!”
“今日太阳神的马车是从东方启程的,是吧?”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睡神和梦神今日格外眷顾我,以至于让我都出现幻觉了,我要去小憩一会儿,哈哈。”
“别睡了!你没看错,那就是赫斯珀,我认得她,她前些日子来送金苹果的时候,我有幸远远见过她一眼。”
“‘有幸’?你这个词用得好奇怪。我只听说她性情孤僻又喜欢安静,所以才居住在大洋极西的孤岛,不与任何人往来。怎么在你口中,她反而好像很值得尊敬似的?”
“朋友,假使你能让原本一百年都不一定有一个的金苹果,丰产到一年就有一百个,我也会尊敬你的。”
“抛开别的不谈,那很厉害了。”
“抛不开啊!就算不少人其实都很尊敬她,但也没人愿意与她深交,就是因为她满嘴怪话!”
“不信的话,你去跟她交谈一番,保准不出三句,你就被她的绕得头晕脑胀地回来了。”
正在一众神灵窃窃私语间,果然有一位勇敢的少女越众而出,径直向赫斯珀走去。
她头戴金冠,长袍洁白,脚踝秀美,对赫斯珀开口说话时,如有百灵啼鸣:2
“黑夜的女儿,极西孤岛的主人,黄昏女神赫斯珀啊,我久仰您的威仪。”
她原本还以为要自我介绍一番,毕竟每次赫斯珀来奥林匹斯山送东西时,都来去匆匆,不曾停留,想来也不认得他们。
可未曾想,赫斯珀眨眼间就认出了她的身份,回礼道:
“天后永远青春活力的女儿,诸神的斟酒官,金冠的赫柏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赫柏大吃一惊,对赫斯珀的态度便愈发殷勤恭敬了,毕竟一个足不出户,还能知晓诸多事情的聪明人,在何处都不会受到慢待:
“聪慧的女神!虽然是我的母亲要召见您在先,但我也有要事相托,请求仁慈好心的您帮助我。”
赫斯珀:“孩子,糊涂啊,把事情交给我办,说明你也没怎么重视这件事。”
赫柏原本打好的腹稿突然就被打乱了:“……等一下,好像不是这么说的。您不该说,‘把事情交给我,你就放心吧’,这样吗?”
赫斯珀:“那我重新说。孩子,糊涂啊,把事情交给我办,你就把心放在嗓子眼儿里吧,哈哈。”
赫柏:……???
青春女神十分不解。
青春女神大为震撼!
可怜的赫柏,就这样成为了今天奥林匹斯山上,第一个面对怪话的人,属实勇气可嘉,精神不佳。
但她还是坚强地把话题续上了,企图将这段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的对话,拉回正常的范畴里:
“我听见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
赫斯珀:“命运的齿轮转动起来,丝毫不顾及我夹在中间。命运以痛待我,我以待以待以待哟。”
赫柏:……???
青春女神节节败退。
青春女神高举白旗!
赫柏平生第一次,对母亲的决定产生了疑惑:
这个人,真的能改变我的命运吗?
她当年只身前往大洋极西的孤岛,到底是性喜安静、远离人群,还是她只是不想为奥林匹斯众神效力?
她诚然有大智慧。然而她真的愿意将她的智慧,为我们所用吗?
赫柏决定挣扎最后一次。如果这位黄昏女神依然表现得靠不住,那就让她提前打道回府好了,没有必要让母亲烦心:
“我从未担负过如此可怕的命运……”
赫斯珀:“我懂了,你是在负重前行。”
赫柏一瞬间热泪盈眶:
这个词虽然还是很怪,但至少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了!
太好了,之前那种“神灵的本能告诉我,这话很有道理,但就是听不懂,因此显得格外诡异和可怕”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一些!
于是赫柏诚恳道:“正是如此,女神。我既不知母亲对我命运的安排,又无法看见确切的未来,因此惶惶不可终日,心上仿佛压有大石一般。”
“声音明晰的黑夜之女啊,请您告诉我,要如何消解这份忧愁与重负?”
赫斯珀亦庄严道:“你问对人了,孩子,我对此事很有经验。接下来,我要告诉你面对压力的终极奥义,附耳过来。”
赫柏抱着百分之一百的期望过去,然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