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从不会这般失态。
哪怕遭遇险境、直面强敌,他都永远从容冷静,从未有过此刻一瞬的僵硬与死寂。
鹿真心头猛地一紧,压下往日惯有的慵懒散漫,下意识往前踏出一大步,越过卡卡西肩头,顺着敞开的木门向内望去。
只一眼。
他眼底所有的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瞬间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眉峰骤然死死蹙起,眼底漫上一层浓重的阴霾与沉郁,拎着果篮的五指猛地收紧,指节隐隐泛白。
沉重、无力、猝不及防的悲痛,瞬间压垮了他所有松弛的情绪。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死死堵在门前,身体本能地形成一道严密的屏障。
他们脑海中闪过同一个、无比清醒、绝对致命的认知——
宇智波椿身负万花筒写轮眼。
她的右眼本就已经濒临失明,日日承受瞳力反噬的剧痛与模糊,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强行硬撑。
万花筒忍者最怕大悲大恸、情绪极端失控。
一旦此刻的椿看见这一幕极致惨烈、极致悲凉的生离死别,心神剧烈崩碎、情绪彻底暴走,写轮眼必然瞬间强行全开、剧烈轮转反噬。
到那时,她本就残破衰败的右眼,会彻底彻底报废、永久失明,甚至连左眼视力、周身经脉、心神根基,都会遭受不可逆的毁灭性重创。
这是他们绝对不想、也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绝对不能让她现在看、现在撞破、现在崩溃。
身后的宇智波椿,早已敏锐捕捉到门前诡异到极致的气氛。
太安静了。
太僵硬了。
太不对劲了。
从卡卡西推门之后,整片世界仿佛骤然静音。
没有人声,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回应,只剩下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心底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狠狠震颤、慌乱不止。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想要看见姐姐的身影,想要确认那日日牵挂、夜夜惦念的人是否安然无恙。
椿微微踮起脚尖,娇小的身形从两人缝隙间微微探头,急切地想要往前挤,视线拼命朝着屋内探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张。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我姐姐呢?”
她要进去,她要看一眼。
就在她身子即将挤过缝隙的刹那,原本沉默伫立的奈良鹿真,骤然动了。
他一改平日懒散敷衍、万事无所谓的松弛模样,整个人骤然严肃、沉冷、认真到极致。
他迅速侧身横跨一步,坚实的臂膀彻底挡住所有视线,一手轻轻压下椿的肩头,牢牢将她锁在身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急促、不容置喙。
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没有半分漫不经心。
字字沉稳,字字郑重,字字带着极力的阻拦。
“椿,不要看。”
“别进去,先站在外面。”
这是鹿真此生极少有的、极致认真的时刻。
他不敢想象,此刻本就身心俱疲、眼底带伤的少女,骤然直面至亲离世的惨状,会崩碎成什么样。
一旁的卡卡西也迅速回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沉痛,侧身配合鹿真一同阻拦,嗓音轻缓却带着坚定的安抚与阻拦。
“听他的,先不要进来,椿。”
“缓一下,别急。”
两人一左一右,牢牢护住她,隔绝所有视线,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替她挡住这灭顶的悲伤,想要给她哪怕一秒钟的缓冲。
可不安一旦生根,便会疯狂蔓延。
越是被阻拦,椿心底的恐慌越是汹涌。
为什么不让看?
为什么不让她见姐姐?
为什么所有人都严肃得可怕?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冻得她四肢发麻、心口发紧。
与此同时,后方的野原琳,抱着药罐快步上前两步。
她站在鹿真与卡卡西身侧,顺着敞开的木门向内一望。
仅仅一眼,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医者的眼光最是毒辣,也最是通透。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月姐苍白死寂的面容,是唇瓣内侧被咬破干涸的细微血痂,是躯体彻底失温僵硬的状态。
第二眼,她看见了桌案正中央,那只静静伫立、封印完好的宇智波专属储瞳玉罐。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线索、所有想不通的疑点、所有隐忍的温柔、所有反常的平静,全部串联成型。
琳瞬间什么都懂了。
她瞬间彻底还原了这间屋子之内、无人见证的、极致惨烈的全过程。
久病油尽灯枯的月姐,知晓自己命数已尽、药石无医,知晓妹妹右眼即将失明,便趁着无人在家、独自一人的时刻,硬生生凭着最后一点残力、最后一点执念,忍痛剥离双眼,封存进储瞳玉罐,想留给椿做余生光明的寄托。
无麻药、无扶持、无慰藉、无人陪伴。
一个病痛缠身、连呼吸都费力的人,独自扛下了世间最极致、最蚀骨的酷刑。
最后生机透支殆尽,静静离世。
巨大的酸涩、震撼、心疼、悲凉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