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日日贴身佩戴,从未离身。
那一幕落在他眼底,瞬间击溃了他所有隐忍的防线。
他眸光微微凝滞,嗓音比方才低沉些许,带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个木坠,你还戴着。”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小木坠的来历,比任何人都记得当初笨拙亲手打磨、满心欢喜送给她的年少时光。
椿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覆在木坠之上,温柔摩挲着熟悉的纹路,眼底盛满温柔的怀念。
“嗯。”
“一直戴着。”
她语气轻软,娓娓道来,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底的执念。
“以前的东西,发卡、发带,全都在任务里弄丢在泥水战火里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只有这一个,一直好好的,没丢、没坏。”
“是我仅剩的、最久的旧东西。”
“戴着它,好像偶尔还能想起以前热闹的日子。”
想起南贺川河畔四人相伴的时光,想起年少无忧、故人皆在的温柔旧梦。
只是岁月流转,旧梦难寻,所有人都渐渐走远,只剩她守着一枚旧坠,惦念着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这番轻柔的话语,字字扎心,句句落痛。
面具后的带土,心口骤然狠狠一揪,酸涩汹涌而上,几乎窒息。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年少赠予她的唯一念想,被她贴身珍藏数年。
眼睁睁看着她孤身一人、岁岁孤寂,守着破碎的旧时光独自煎熬。
眼睁睁看着她小小年纪,背负生离死别、孤身戍边、无人疼惜、无人陪伴,硬生生逼自己懂事、逼自己坚强、逼自己独自熬过所有苦难长夜。
而这一切的苦难,大半皆因他而起,皆因命运捉弄。
可他偏偏不能相认,不能坦诚,不能上前拥抱,不能告诉她他一直在,不能告诉她所有的遗憾与亏欠。
只能以一个陌生假面人的身份,远远伫立,静静陪伴,偷偷温柔,悄悄弥补。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汹涌情绪,嗓音克制得平稳轻柔。
“你太念旧了。”
椿轻轻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落寞。
“人如果不惦念旧时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现在无依无靠,无亲无故,身边没有故人,没有归处。”
“只剩这点旧念想,能撑着我熬下去。”
她的话语清淡,却藏着彻骨的孤单。
十四岁的年纪,本该是木叶同辈嬉笑打闹、肆意无忧的少年时光。
可她的人生,只剩隐忍、孤寂、负重、离别。
假面男人静静伫立,静静聆听,目光温柔得近乎纵容。
“以后不用总硬撑。”
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又郑重。
“在这里,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懂事。”
“不用隐忍,不用假装坚强,不用逼着自己熬过去。”
“你可以孤单,可以难过,可以松弛,可以做你自己。”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不必坚强。
所有人,包括木叶的前辈、同族的长辈、身边的队友,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是宇智波、你是暗部、你必须冷静、必须隐忍、必须无坚不摧。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也可以脆弱,可以疲惫,可以不用独自硬扛所有风雨。
唯独这个陌生的假面人,一次次看穿她的伪装,一次次包容她的脆弱,一次次纵容她的所有情绪。
椿心口骤然一酸,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湿意。
她强压下眼底的酸涩,轻轻吸了口气,转头望向辽阔的旷野,轻声闲谈,慢慢拉开漫长的话匣。
“这两个月,营地彻底没人了。”
“所有人都回木叶了,只剩我一个留守。”
“每天巡山、值守、静坐,日复一日,很无聊。”
“偶尔风大的夜里,还是会睡不着,还是会觉得心里空得慌。”
她慢慢说着自己的日常,琐碎、平淡、孤寂,像对着唯一的倾听者,娓娓道尽自己所有无人知晓的日常。
假面男人耐心听着,一字不落,不曾打断半分。
“你一个人,不怕?”
他轻声问道。
椿轻轻摇头:
“习惯了。”
“从姐姐走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一个人熬。”
“只是……偶尔会莫名期待你会来。”
话说出口,她自己微微一怔。
她从未对任何人表露过自己的期待,从未坦言自己会惦念一个陌生的假面人。
可在他面前,她总是不自觉卸下所有防备,坦诚所有心底最隐秘的情绪。
假面男人的右眼微微一颤,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温柔与酸涩。
“我知道。”
他轻声道。
“所以我来了。”
简单五个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椿转头看向他,眼底清澈柔软,带着一丝懵懂的疑惑。
“你到底为什么总要来见我?”
“我们明明互不相识,你明明来历不明、身份隐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