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客套、规矩的侍奉礼仪。
寻常人看来,无伤大雅,不值一提。
可落在带土眼中,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触碰,每一句温柔闲谈,每一抹旁人对她展露的笑意,都是刺进眼底、扎进心底、翻覆所有理智的利刃。
包厢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椿而言都是煎熬。
她全程心不在焉,眼底藏着焦虑与慌乱,频频默感门外气息,只盼着那两道木叶尾随的查克拉尽快消散。
期间,几名男侍轮番搭话、劝酒、递食、闲谈,温柔取悦,笑语温和。
有人侧身靠近些许,低声闲谈;有人抬手为她斟酒,指尖轻擦杯沿;有人俯身替她整理桌前果品,臂膀不经意间与她肩头相触。
所有的一切,都是最普通的应酬往来。
可所有的一切,都被暗处的那双眼睛,一字不落、一眼不漏、分毫清晰地尽数收录。
整整一个小时。
整整六十分钟的煎熬与隐忍。
整整六十分钟,旁人围在她身侧,陪她说话,陪她饮酒,与她近身相对,与她肢体相触。
椿全程被动应付,全程抗拒紧绷,全程满心惶恐。
心底无数次闪过同一个念头——
千万不要被带土看见。
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她太了解带土了。
太了解他刻入骨髓的偏执,太了解他深入灵魂的占有欲,太了解他眼底容不下半分瑕疵的独占。
旁人眼中的寻常客套,在他那里,便是滔天祸水。
好不容易,待到门外那两道隐晦的木叶查克拉气息彻底远去、彻底消散、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之外,椿心底紧绷的弦骤然松弛。
她几乎是立刻起身,匆匆结账,礼貌脱身,快步走出了这座让她煎熬至极的御座敷庭楼。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冬日微凉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内暖香与酒气,也吹散了大半的焦灼。
终于安全了。
终于甩开了尾随者。
终于守住了庭院的隐秘,守住了他们最后的安稳。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理了理微乱的发丝与振袖衣袂,步履匆匆,朝着山谷庭院的方向快步折返。
心底存着一丝侥幸。
带土今日外出处理旧迹,应当不曾知晓。
应当不曾看见这窘迫又麻烦的一幕。
只要她不说,只要无人提及,这件事便会悄然翻篇,不留痕迹。
可她忘了。
宇智波带土从来不信侥幸。
从来不信巧合。
从来不信她的身边,可以有任何一丝不属于他的温柔与亲近。
他今日看似外出,实则全程遥遥锁定她的一切动向。
从她踏入町镇,从她察觉尾随,从她躲入御座敷庭楼,从她踏入包厢,从无数异性近身、闲谈、劝酒、触碰的每一个瞬间——
他全程旁观。
全程洞悉。
全程隐忍。
整整一个小时,他隐匿在无人察觉的风雪暗处,沉默地看着自己视若珍宝、倾尽半生所有去守护、去偏爱、去独占的小姑娘,被一群陌生异性围拢陪伴,温柔闲谈,近身相对,触碰肢体,共饮杯酒。
那一刻,这一年来温柔平和的所有伪装,层层碎裂,片片崩塌。
所有尘封的阴暗、压抑、偏执、不安、占有欲、患得患失的疯狂,如同破冰的寒渊,瞬间汹涌翻覆,彻底吞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那一瞬间的带土,彻底变回了雨隐村时期的模样。
阴郁、沉默、压抑、隐忍、眼底漆黑无波,无半分温度,无半分温柔。
只剩下宇智波刻入血脉的、偏执到极致的独占与阴寒。
……
山谷庭院,落雪安然。
椿快步折返踏入院门之时,庭院依旧是她离开时的温柔模样。
青石庭院覆着薄雪,枯山水石景静谧如初,廊下积雪干净整洁,几缕松枝垂落白雪,清雅安然。
几只小白绝正乖乖蹲在廊下,认认真真清扫檐角落雪,叽叽喳喳的软糯啾语回荡在安静庭院里,天真治愈,温柔鲜活。
见她归来,几只小白绝瞬间停下动作,圆滚滚的小身子一颠一颠地围拢上来,蹭着她的振袖裙摆,软糯撒娇。
“椿姐姐回来啦!”
“椿姐姐下山买好吃的了吗?”
“雪好软!小白绝扫得干干净净!”
小家伙们依旧乖巧灵动,满眼纯粹依赖,是这座庭院里最治愈的温柔生机。
椿进门之后,环顾一圈庭院,未见带土身影,心底那丝侥幸愈发浓重。
看来他还未归来。
紧绷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褪去肩头沾染的细碎雪沫,缓步走到廊下,慵懒落座。
紧绷许久的身子终于得以放松,浑身筋骨都透着疲惫与酸涩。
她抬手摸出烟杆,指尖轻燃,细烟袅袅升起,淡烟散开,稍稍抚平了心底残留的焦灼与慌乱。
她微微垂眸,看着脚边围着自己撒娇蹦跳的小白绝,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温柔笑意。
还好。